凡煙小說

第33章

關燈
33第33章

◎“我一直在這裏,別怕。”◎

林家祖宅地處偏僻,喬鹿情況不好,他們就近選了最快能到的私立醫院。

到達醫院,燈火通明,喬鹿顫抖的身子卻沒有緩和的跡象,在林潮生一刻不停的安撫下,喬鹿始終保持著意識,終究撐到了醫院,沒有在車上昏睡過去。

被推到急診室,註射了鎮靜類藥物,喬鹿的情況才慢慢好轉起來。

醫生給喬鹿開了不少檢查,但喬鹿剛緩過來一會兒後便態度堅定地拒絕了。

林家夫妻也已經跟遠在國外的喬媽媽打了電話,把電話遞給喬鹿,母子倆通完話,林爸爸接過電話,得到了喬媽媽的同意,這才放棄讓喬鹿住個院再好好檢查一下的想法。

也是這次通話,林家一家人才知道,喬鹿曾經患有很嚴重的抑郁癥,還有創傷後應激障礙。直到現在,還會時不時發作,身邊要常備應急藥物。

蘇映桐心疼得不行,坐在病床邊滿臉憐惜地看著喬鹿,語氣有些自責地道:“是阿姨不好,早知道你的情況,就不讓你過來這邊,還不小心喝了酒。”

要不是把喬鹿帶來祖宅這邊,也不會害得他病情發作。

蘇映桐本來是想著,家裏人都過來祖宅,留喬鹿一個人,她也不放心。

沒想到這一來,陰差陽錯的,把人折騰成這副模樣。

喬鹿身子不再發抖,醉意也隨著這惱人的病散了個完全,此刻聽完蘇阿姨的話,撐著身子想坐起來,搖頭讓人不要這麽想,“蘇阿姨別擔心,我已經好多啦,這是老毛病了,跟你們沒關系的。”

喬鹿其實更不好意思,自己的病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很多,幾乎不會再嚴重發作的。

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喝酒,他看那個杯子裏的液體是橙紅色的,很是好看,味道也香甜,以為是飲料,一口氣喝了下去,結果腦子就開始迷迷糊糊起來。

上車之後,那些讓他不適的畫面隨著黑暗席卷而來,再之後他的病就發作了。

而本來每天都會帶著的藥也恰好忘在了家裏,這才顯得嚇人,明顯把潮生哥哥一家人嚇壞了。

喬鹿臉色還很虛弱,持續的發抖讓他面色蒼白如紙,冷汗墜在額頭上,明明還沒休息好,卻強撐著微笑,反過來安慰別人。

林潮生把喬鹿掙紮著要起身的動作按住,把被子給他拉好,示意他乖乖躺好,然後轉身朝自己爸媽說:“還是讓他先住一晚上院,我在這陪著,你們不是明天還有事情,先回去吧,讓陳姨幫忙送套換洗的衣服來就好。”

然後又轉向喬鹿,問他:“你的藥放在哪裏?”

喬鹿張嘴想要說自己沒事,晚上不用住院。但林潮生的眼神透露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,喬鹿下意識縮了下脖子,順從地回答了林潮生的問題。

在林書致和蘇映桐要起身離開之前,喬鹿還是不死心地試圖掙紮一下,希望林潮生能改變主意,“潮生哥哥,我真的沒事了,不用再待在醫院呀……”

然後他的話果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

“好了,爸媽先回去了,潮生你好好照顧鹿鹿,有事及時聯系。”

林家夫妻本想留下,但無奈最近實在是諸事纏身,公司的事情忙不完,只能讓林潮生多看顧喬鹿,又跟醫院打了招呼,才不太放心地起身離開。

林家夫妻離開後,林潮生坐在了喬鹿床邊的看護椅上。

經過這麽一番折騰,喬鹿是有點累的。但是看著守在旁邊的林潮生,喬鹿不想就這麽睡過去,有一下沒一下地拉著林潮生說話,似乎是要證明自己真的一點事也沒有了,精力無限。

但嗓音中透露的疲憊和半天都蒼白著毫無血色的臉頰出賣了他,林潮生不是傻子,能看出來喬鹿的狀態沒有那麽好。

“累了就睡吧。”林潮生伸出手,覆上喬鹿的眼睛,感受到喬鹿細密的睫毛擦過指腹,似是乖乖閉上了,才長舒了口氣,緊繃的精神這才開始緩解。

喬鹿不知道,林潮生差點要被他嚇死了。

陳姨很快送來了兩人的衣物和其他洗漱用品。

本來周末陳姨一般是在家帶孫子的,這會兒麻煩她又跑一趟,林潮生接過東西就讓陳姨早些回去。

陳姨看著病床上似乎是睡熟了的喬鹿,壓低嗓門,跟林潮生說自己明天過來給他們做好吃的。

“不用了陳姨,冰箱裏不是還有食材,我做就行。”陳姨家裏最近也事情多,讓她過來這一趟就好,不用麻煩她明天再跑一趟。

況且,喬鹿的性格,要是知道自己這麽麻煩別人,估計又要多想。

畢竟過來他家裏第一天,被咪咪抓傷了還要偷偷藏起來。

要不是林潮生自己發現,指不定喬鹿就算一個人躲著偷偷哭鼻子也不願意「麻煩」人讓人知道。

喬鹿摸清林潮生脾氣的同時,林潮生也對喬鹿的性子摸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
看著乖的不行,有的時候又莫名倔的很。

見林潮生這麽說,陳姨也不再堅持,只露出一個欣慰的眼神。

他知道林潮生是個好孩子,這是不想太麻煩自己,同時也欣慰於林潮生這孩子的轉變。

喬鹿來之前,林潮生總是獨來獨往的,由於性格的原因,說話少,朋友也少。喬鹿來之後,兩人做個伴,林潮生也會體貼同學了,不成天小大人似的沈默,比以前更像個高中的毛頭小子了。

就是可憐見的,喬鹿這麽懂事惹人疼的孩子,怎麽還會得上什麽……抑郁癥?

陳姨剛聽說,完全不能將兩者聯系起來。

送陳姨離開醫院,林潮生在走廊上透了會氣。

沒在外面待太久,怕喬鹿突然醒來看不見人,又會害怕,很快就回去了。

陳姨來的時候帶了兩碗熱粥,林潮生估摸著時間。在粥正溫熱的時候,輕聲喚醒了喬鹿。

喬鹿在酒席上其實已經吃了不少東西,現在不怎麽餓,吃了兩口粥,就有些飽了。

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勺子,喬鹿又吃了幾口。

想起林潮生晚上基本沒吃什麽東西,喬鹿關心地望著林潮生,讓他也一起吃。

林潮生看出喬鹿有些勉強的神色,將人碗裏的粥勻出一些,裝進自己碗裏。

解決完粥,時間已經比較晚了,到了林潮生平時入睡的時間。

“潮生哥哥,你睡吧。”

喬鹿這間是單人病房,有兩張床。

簡單洗漱完,喬鹿躺在被窩裏,看林潮生沈默地守在自己這邊,沒有要洗漱休息的意思,喬鹿開口讓林潮生去睡。

“沒事,你睡吧。”林潮生把頂上的大燈關了,留下一盞暖黃的臺燈,安靜坐在喬鹿一側的看護椅上,“看著你睡著我就去休息。”

“我一直在這裏,別怕。”

別怕。

這是喬鹿第一次聽林潮生這麽溫柔的跟誰說話。

溫柔的讓喬鹿覺得,自己此刻無論做出什麽,林潮生都不會生氣。

都會順著他。

喬鹿表現得沒有任何事情,跟每一個關心自己的人說著沒事,好像之前在車上抖得不像樣子的人不是他,好像他的病真的如他自己所說,發作完就好了,他一點事也沒有。

但是不是的。

不是這樣的。

喬鹿習慣性的笑容下,心下的害怕其實並沒有消失。

只是這麽多年,他習慣了,也學會了忍耐。

每次發作,想起那些讓他痛苦窒息的畫面,想起那個不配做人的「爸爸」,喬鹿都會陷入長久不能掙脫的夢魘裏。

現在的喬鹿,雖然在鎮靜藥物的麻痹下,身體停止了顫抖。但是心上的傷疤卻不是這麽簡單就能撫平的。

上次顧醫生說,喬鹿很快就要完全恢覆了。沒想到,這麽快就打臉,這次發作的這麽厲害。

直到現在,他的心悸還在持續。

林潮生的手垂在喬鹿的病床旁,喬鹿稍稍一動,就抓住了林潮生微涼的指尖。

在朦朧的昏黃燈光下,對上林潮生專註望著自己的雙眼,喬鹿輕輕開口,聲音小的幾不可聞:

“明天去二院,潮生哥哥陪我,好不好?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